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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观。 资料图
苏门四学士的另一位杰出人物,宋词婉约派领袖秦观,是一个才华绝世、风流倜傥的书生。他字少游,一字太虚,别号淮海居士,宋神宗元丰八年进士,曾任太学博士、国史院编修官等职。
秦观生性豪爽洒脱,溢于文词,二十岁作《浮山堰赋》,二十四岁作《单骑见虏赋》,为世所重。其散文长于议论,其诗长于抒情,其词婉约清丽,代表作为《鹊桥仙》:“纤云弄巧,飞星传恨,银汉迢迢暗度。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柔情似水,佳期如梦,忍顾鹊桥归路。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其中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”句,被后人评为“化腐朽为神奇”的杰作。敖陶孙《诗评》评说“秦少游如时女游春,终伤婉弱”,成了秦观作为宋词婉约派领袖的充足理由。
北宋元祐年间,汴京出现大家云集文星荟萃的壮观景象。盖因哲宗年幼,高太后听政,起用司马光为相,以苏轼为翰林院学士兼侍读,于是苏辙、黄庭坚、秦观、张耒、文彦博等著名文人,集于都城,诗赋辉映,盛况空前。惜乎好景不长,高太后去世,哲宗任用新党,旧党失势被逐。秦观亦被一贬再贬,最终编管横州(今广西横县)。所谓编管,即为在编管制,类似今之监外执行。其胸中积愤,从《浮搓馆书事》中可知:“身与杖藜为二,对月和影成三。骨肉未知消息,人生到此何堪。”
秦观是元符一年(公元1098年)到达横州的,住在城西浮搓馆。心情郁闷的他终日闭门读书,排遣离愁。好在横州四季常绿,风光可人。城西有海棠桥,海棠拥岸,清香十里。秦观与桥头祝秀才过从甚密,一次醉卧祝家,醒来大笔一挥,遂得一阕《醉乡春》:“唤起一声人悄,衾冷梦寒窗晓;瘴雨过,海棠开,春色又添多少?社瓮酿成微笑,半缺瘿瓢共舀;觉颠倒,急投床,醉乡广大人间小。”
在横州,秦观写下诗词颇不少,计有《浮搓馆书事》《月江楼》《醉乡春》《冬蚊》《反初》等,给横州带来一股清新文风。在祝秀才家醉后而作的那一阕《醉乡春》,属秦观词作中的上品,其“醉乡广大人间小”,堪称千古名句。
横州的自然风光,友人的款款慰藉,也常常会影响秦观的心情。下面这首七绝,便可看出诗人心绪的微妙变化:“鱼稻有如淮右,溪山宛类江南。自是迁臣多病,非关此地烟岚。”
秦观在横州传播中原文化,有两条值得一提,一是他于城西设馆讲学,广收生徒,教化当地民众,“经指受作文,皆有法度可观”。后来的淮海书院,就是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。二是教化当地百姓种桑养蚕,发展经济。其所撰《蚕书》,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蚕桑专著。大约也是历史的感应,至今,广西的桑蚕业已连续多年名列全国第一。
秦观五十一岁时,徽宗即位,大赦党人,他遇赦北还,复宣德郎。半生惨淡的他,此刻倒作了一个富于喜剧色彩的了结——途经藤州(今藤县),与友人游光化亭,聚饮大醉,为友人吟诵梦中长短句《好事近》,索水欲饮,水至,笑视之而卒。苏东坡曾发“高山流水之悲”,黄庭坚也作诗悼曰:“闭门觅句陈无己,对客挥豪秦少游。正字不知温饱味,西风吹泪古藤州。”其实,三位文学大家的生命都陆续走到了尽头。秦观逝去一年,苏东坡、黄山谷也先后驾鹤西去。
三位巨匠的一生实在让人感慨。同时催人思索的,还有一个现象,即当时那些以打击陷害贤良为能事、手握重权的人物,他们轮番罗织罪名,必欲置人于死地而后快。比如元祐五年弹劾秦观“素号薄徒,恶行非一”,而使秦观被罢太学博士的右谏议大夫朱光庭;元祐六年诋其“行为不检”而罢其正字的贾易;攻击他任意增损《神宗实录》,形同篡改“最高指示”而几乎要了他的命的御史刘拯;等等。此外陷害苏东坡、黄庭坚的权臣,随手一列也是一大串。三位屡被加害的文人却成就了他们的千古英名,百姓口碑道载,而且年代愈久远,愈见出其万丈光辉,而那些因整人害人得势于一时并得意于一时的“正人君子”们,他们到哪里去了呢?“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”,在诠释着人间正道的一条条颠扑不破的真理的时候,才特别能显出这两句杜诗的万钧分量啊。
秦观去世二十年后,宋高宗亲颁《追赠直龙图阁敕》,追谥其直龙图阁学士。
今日旅足横县,当年的祝秀才家已无觅处,青石砌就的海棠桥却依然横卧溪上,只是不见有清香十里的拥岸海棠。“瘴雨过,海棠开,春色又添多少?”每每行吟桥畔的时候,我的心中涌起了某种期待的同时,蓦地记起淮海居士曾写过一首特别温婉的雨后小景:“一夕轻雷落万丝,霁光浮瓦碧参差。有情芍药含春泪,无力蔷薇卧晓枝。”好在今天的横县,已是闻名遐迩的年产十万吨的茉莉花之都了。这是否是横县地方与诗人的一种心灵的契约,很值得人们作一番全新的解读。
(作者系自治区党委讲师团特聘教授、自治区政府参事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广西有突出贡献专家,广西电视台“历史文化大讲堂”主讲嘉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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